情积如砥,情来如矢

【喻黄】雪印(七)(End)





  大二的这个暑假过完,喻文州就要飞往德国。

  他已经把自己对黄少天的情感分析得相当透彻。而他至今仍犹豫不决的原因,并不是害怕被拒绝,而是害怕确认关系后给黄少天带来的麻烦。

  喻文州对自己的人生有相当长远而详细的规划。未来二十年都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就算黄少天也对自己有意思,喻文州也不想拉他下水。

  两个人在一起,真的,要突破的困难和障碍太多。一直躲在柜子里,也许可以,一辈子说长不长,很容易就过去了。但这太自私,对双方家庭都太不负责。

 

  每次见到黄少天,他脑中这些对未来的设想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像被太阳驱散的阴霾。

  那天下午,他们靠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其实主要是黄少天在讲,喻文州偶尔应两句。

  黄少天说,如果不是学校里有事走不开的话,他可以在去德国看他的同时旅个游。“如果说要去国外旅游的话,其实我最想去的是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你知道吗它的全称是圣迪西玛特立尼达德圣玛利亚港德布宜诺斯艾利斯,是西班牙语‘好天气’的意思。很牛13对不对,辣么长的一段翻译过来就只有三个字。这样看来西班牙语挺适合我的,说起来滔滔不绝的感觉一定很爽。”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如果老了以后,每个无所事事的下午都能像这样被打发掉,那日子还是挺有盼头的。

  能在这样普通的日子里追求着、品尝着、坚守着幸福,虽平淡却真真切切。

 

  夏季的暴雨都在傍晚。丰沛的雨水洗去这座城市被太阳暴晒了一天的闷热。

  “哇靠这么大的雨,雨伞都拯救不了我啊。我还是不回去了,反正家里也没人。我在你家留宿一晚不介意吧,你会不会赶我走啊?”

  其实这种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后黄少天就可以回去了。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那他为什么要留下来呢?喻文州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怕自作多情。

 

  他出国的那天也下着雨。

  黄少天没有在机场送他,只是在他家楼下把他送到出租车上。

  “少天”

  “什么事”

  “没什么,等我回来以后再告诉你”

  “你已经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你现在必须告诉我。”

  喻文州笑而不语。

  “你无情休怪我无义。我本来有个礼物要给你,现在我决定也要等你回国以后再给你。”

 

  上车后,喻文州将头靠在车窗上。

  雨点撞击窗玻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他猛然转身,从车后面的玻璃看去。

  黄少天已经不在那儿了。

 

  要去爱你的话,至少先让我和你站在同一高度,至少先让我走到你身边。

 

  西方国家的节日大多集中在冬季,所以他们的寒假放得特别早。国内的大学生此时正在兵荒马乱地准备期末考。

  回国后的第一节课,不是黄少天来教。

  是了,他大三了。黄少天现在还不能给高年级上专业课。

  但是郑轩说,他以后再也见不到黄少天了。

 

  那节课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黑板上的符号明明是他最熟悉的,他却忽然间都不认得了。

  太突然了,悲伤还来不及在脑内形成。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人的神经系统会分泌出名为“内啡肽”的化学物质缓解痛苦。它对严重、剧烈的疼痛很有效,可以使人们在受重伤之后的短时间内感受不到痛苦,反而会有一种暖暖的、万籁俱寂的镇定感觉。但它对长期的疼痛不太有效。

  那天晚上喻文州在床上躺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几点荧绿色暗光,一直到天亮。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闯入寝室中时,他才终于感到,疼痛从左胸口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蜷缩着,默默忍受着这种仿佛要将灵魂撕扯开的痛苦。

  

  那是一次实验事故,真的怪不了谁。黄少天非常冷静地疏散学生,最后一个离开现场,淡然地走上救护车,还对医生说:“尽力就好,不要有负担。”

  他自己清楚,肺里充满了有毒气体,医疗手段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送到医院前,人就过去了。

 

  那天之后,喻文州表现得很正常,和以前一样,生活规律,待人温和。郑轩觉得他太理智了,反而不好。

  喻文州只是不停地告诉自己,生活不过是,回到了遇见黄少天之前的样子。

 

  在国外一年,所上的课程没办法算学分。所以喻文州接下来的时间比较忙,要补课程学分。

  学校的办事效率真的很慢。选课系统上还挂着黄少天的《舌尖上的化学》。

 

  但是偌大的图书馆中,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外头下着雪。他从图书馆走回宿舍。习惯性地回头,看见一串整齐的脚印。

  反射着月亮清冷的光,白雪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他失了魂似的走回雪中,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凉的雪。

  泪水夺眶而出,融进雪里。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哭声,飘荡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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